我的母亲

文/李祥玲

我的母亲七十八岁，身高一米五上下，只有小学文化。就是这样一位朴素的乡村妇人，凭着一身韧劲与通透的生活智慧，和父亲一同撑起了清贫的家。母亲的人生，藏着普通人最真实和感人的故事。

母亲这一生，心底藏着一份不肯服输的心气。集体劳作的年月，队里农活繁重，挑担、车水，样样都是耗力气的重活，母亲从不因自身条件而找借口，半分便宜也不肯占。

记得有一回，生产队组织劳力去往燕子矶江边，挑船上运来的氨水，用作田里的肥料。半夜就要出发，来回要走40多公里的土路，穿村庄，过集镇。一担粪桶盛上氨水足有百十斤，气味刺鼻熏眼，大多社员都不愿接这份苦差。父亲不想让母亲受累，但又拗不过她，只得带着她一同前去。挑氨水有讲究，粪桶不能灌得太满，防止液体晃洒，既浪费肥料，又会灼伤皮肤。母亲想出一个巧法子，往两只粪桶里各放一小把野草，桶身晃动时，氨水便不容易溅出来。就这样，她跟着一众男劳力，一步一步稳稳当当，把肥料挑回了生产队。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繁重的农活压弯了她的脊背，落下一身老毛病。可母亲从不抱怨，吃苦耐劳早已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底色。

为改善家里的光景，母亲琢磨着增收的路子。田里种着粮食，她和父亲又在山脚下开垦出好几块荒地，顺着时令栽种玉米、花生、西瓜与甘蔗。那时候很少有人敢尝试种这些作物，但母亲做事踏实认真，种什么便成什么。她把种的玉米，挑鲜嫩的到街上去卖；老玉米搓下玉米粒，磨成面粉卖给小吃店。花生嫩的卖一部分，成熟饱满的晒干剥成花生米售卖。西瓜在当时是个稀罕物，全靠她和父亲用大箩筐一路挑到谷里、梅山和板桥街去卖。等到甘蔗收成时，父母便用自制的小板车推着，走村串户叫卖。那时候农村人家手头没有多少现钱，小孩子又嘴馋爱吃，母亲便想出灵活的法子，用稻谷兑换甘蔗。

父亲母亲每日在田地里劳作，虽说收益微薄，却让清贫的日子看见了希望。母亲从不说深奥的大道理，却用一言一行教会我：过日子要有规划，学会盘算，越是家境清贫，越要勤劳肯干。那些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品格，始终指引着我，伴我一路前行。